指根长着乌黑的蹼膜和鳞片,掌心毫无温度,冷得像是在寒潭中浸尸千年的水鬼,从渊底爬上来索命了。
见状李鹤衣目光一滞,唤声脱口而出:“断尾……”
他卡壳了下,又试探地改口:“…段从澜?”
棺椁已经被推开了一半,从中传出一道不辩情绪的声音:“阿暻答应了要跟我走的,怎么连这个都忘了。”
李鹤衣这才想起和鲛人被迫分开前去瀛海的承诺,目光烁动了下,嘴唇微动:“我……”
他话刚开了个头,段从澜的声音陡然变调转冷,逐字逐词道:“你-怎-么-能-连-这-个-都-忘-了。”
沉重的棺盖“哐当!”一声坠地,无数浑黑污秽的触手破棺而出,死死缠上李鹤衣的双手,猛地将他拽向棺中!
李鹤衣被打了个措手不及,一下子摔到了棺边,踉跄着想要起身,但更多的触手攀上了他的腰际,迅速收裹绞紧,绞得他胸口一阵窒闷,呼吸困难。
“…段从澜!”
李鹤衣强撑着抢声喊道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以前在昆仑的事我都想起来了,倘若你对我有怨言、想报复,我都可以认,但有些事情你总得让我解释……呃!”
几簇触手如水蛇般缠绑住李鹤衣纤长的脖颈,中断了他的声音,其中一两根鬼鬼祟祟地继续往上爬,甚至还想往他口中钻。
李鹤衣偏过头躲避,下一刻却被直接捧住了脸,被迫仰起头,迎接来人逼视。
“报复?怎么会。”
段从澜垂眸看着他,冷峭俊美的脸庞上又浮现出微末的笑意:“之前我就说过了,阿暻待我这样好,我哪里舍得报复你呢。”
两人间的距离过于贴近了,李鹤衣几乎能感受到段从澜吐出的气息洒在颈间,凉而濡湿,激起一片栗然的酥麻。
儿时他们不是没这样近距离接触过,打闹和腻歪都是常有的事,但没有哪一次像当下这样让李鹤衣不自在。他心生退意,直觉要跑,可浑身都被缠死了,丝毫动弹不得。
段从澜将他额前的碎发拨向耳畔,语气轻柔缓慢。
“我见人间有些戏本册子里说,狐精和蛇妖被书生救了之后,便要化作人形,以身相许。阿暻救了我这么多次,既为我点睛又帮我续尾,此后也屡屡援之以手,助我脱离危急困厄之境——这么大的恩情,你说,是不是合该我们做几辈子夫妻了?”
李鹤衣听完,表情完全呆滞了。
……什么意思。
…夫妻?
恢复记忆前,段从澜确实用道侣一词代指过他。李鹤衣虽然对上了号,但只当那是段从澜的玩笑话,是掩盖自己真实意图的饰词,哪曾想到,段从澜真有这方面的意思。
这怎么可能呢?
他二人自幼相识,绾角至交,怎么会生出这种想法?更何况他们还都是男人…不对,人和妖。并且段从澜还有道侣……也不对,那个道侣指的就是他…不不这更不对……
李鹤衣脑子先是一片空白,旋即又乱作一团,不知所措。
他下意识觉得不对,想抗拒回绝,嗓子却又发干生涩,于是只能摇头,越摇幅度越大。
“…不对。”李鹤衣艰难地从喉中扯出声音,“这不对,根本就不对……你…你先放手。”
闻言,段从澜嘴角的那点浅淡的笑意渐渐敛了下去。
“这可由不得你。”他双眼直盯着李鹤衣,扯过后者系着细线的手腕,“名字是你自己刻下的,生缘线也结定了。如今只待情契礼成,我们便是天经地义的鸾俦道侣,从此命数相依,此世永不分离。”
李鹤衣脸上本就不多的血色彻底褪了个干净。
生缘线分明是第六重独有的灵材,若是段从澜此话属实,那眼下他们所处之地就不单单只是蜃境,还在天地碑中。所以刘刹残像给出的象牙玉圭根本不是什么宴会名册,而是改写因缘宿果的连理碑!
“俗话说生同衾,死同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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