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山道长而久,它未必有九曲十八弯的曲折,却真是一步一个脚印缓慢往上,一点捷径不走。
裴左擅力多于巧,年幼时与师兄弟相处算不上和睦,要出类拔萃收到师父关注,他练武比师兄弟用功得多,刚猛迅捷的武功是最好的威慑,又因为后续在战中少见能抗住他劲力的人,故此无往不利,今日与全盛时期顾庄主一战,才知使力并非无往不利。
若说裴左其力如刀锋利而刚猛,顾庄主的力则是山石沉闷,全方位的压迫与窒息逼迫裴左不自觉往绝处退避。对裴左来说,绝处就是那湍急的水流,他的身体向后跌入水中,后背触碰雪白的激浪,一条大鱼此时跃起,水流云彩一般扑过裴左的脸庞,鱼腥味浓郁足以淹没他,恍惚又回到青州洛河水底,他一条一条将鱼挂在金属钩上,又将撑不下去的同伴顺流送出河道。
那时也如现在一般窒息,河水涌入口鼻,内息运转滞涩,唯有坠入深处海草缠上的沉溺,他握刀的手明明还在水面之上,却与沉尸水底并无区别。
而后他听到雨水的声音。
一开始是细密的波澜,随后风的加入使河水震荡,池水翻涌之间将天地之气注入江河,令这沉闷的江河愈加活泛。裴左于这变化之中被洗涤,在水面迅疾的雨点与波澜之中,他仿佛嗅到了一股冷香。
寒冬腊月的香气绝不会出现在盛夏之时,裴左却肯定自己感知无误,他轻微地笑了,持刀的手下滑,身体却如潜龙出水腾空而起,带起巨大的水浪与顾庄主深沉的剑意相撼。
巍峨高山又如何,沧海桑田我自化之。
【作者有话说】
裴左:先假装不敌再一举破之,你别管,我有我的节奏
稳定战局
倾盆雨幕下裴左刀上的红痕亮如天光,与重剑的每一次抨击都仿佛锻造刀兵,水花飞溅,鸣鸿高鸣。裴左低喝着抬刀上抵,风雷相伴势不可挡。那山石之威仿佛不在令人恐惧,也并非不可战胜。海天罅隙之间,鸣鸿仿佛浴雷重生的精卫,有移山填海只能,它啸叫着上扑,尖利的喙破开层层抵挡,用点点雨珠积累而来的力量将那山石洞开一条巨大的缝隙。
裴左听到来自长者喉间的低吼,却只当那是失败者的最后挣扎,他敬佩顾庄主为万剑山庄做出的努力,但同样,他也有自己非做不可的事。
拉拢江湖人士入局,为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老爷们敲响警钟,他们自以为是的暗地动作并非一手遮天,还有一批能力卓然者盯着呢。
思及此,裴左目光卓然,盯着庄主那已露出裂纹的重剑,毫不犹豫地劈砍而下,鸣鸿尝到鲜血的味道更显激动,声音在潮水之上更加清亮。
那柄重剑被庄主抛掷而出,携着鸣鸿攻去的劲力劈砍在一侧山石之上,断剑插入山中,令那坚硬无比的山石开裂,竟形成一道天然瀑布,任流水从上倾泻而下,一如银河滑落九天。
这是那个司水令史徐通算出的需要裂石的难题,也是裴左与庄主约定的停战讯号,他知道顾庄主已撑不下去了,不论他是用药还是某种秘法将自己强行提升回巅峰状态,如今都不能继续维持。裴左听到远处不甚明显的欢呼,抬眸见庄主遥遥向他抱拳,行平辈礼仪,正要回礼,忽感头晕目眩天地震颤,心道不妙,随后倒头从空中跌了下去。
这是江湖前后百年间最津津乐道的一场比试,以造化山石之力作结,双方几乎同时从空中跌下,不同的是两日后顾庄主身死,而裴大侠却很快出现,接管了新的武林盟,至此胜负已分,现在该称呼胜者为裴盟主了。
赶来庆祝的人络绎不绝,裴左却忙得没空多加寒暄,有人拐着弯将这件事告去莫销寒那里,被不紧不慢地碰了软钉子。
“裴盟主连他徒弟都没空见,实在是真忙。”说话时还刻意将不远处一位忙碌的女子指给来者看,端得是如玉佳人,不该被怠慢冷落。
好版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