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爸爸的拟态。
大地的裂口合并,怪物和白骨很快都被烟尘掩埋。紧接着,爸爸的信号又消失了。
他们一定是要进行一番厮杀。宣黎当然希望自己也能在场,但是这一击之下,他短暂地失去了所有能活动的拟态和人形的手脚。他坠下去,砸在地上,摔成了物理意义的一滩烂肉。残余的能量压碎了周围一大片克拉肯,以至于半晌都没有谁来攻击他。
宣黎——这滩猩红的肉块,一边竭尽全力地再生,一边颤抖着向那个方向伸出触须。
爸爸、爸爸……
爸爸现在的状况,一定很危险。面对那样的怪物,谁能够单枪匹马地作战呢?它不会死,不会痛,什么都不在乎,而且摸不到核心,宣黎都不知道怎么才能杀掉它。爸爸一定需要帮助,需要谁去支援,不然……不然的话……
那道金色的身影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,带着浓烈的疼痛,和巨大的悲伤——真奇怪,弥涅尔瓦死去的八个月,他一次都没有这样感到难过,似乎已经完全放下了。万物都会消亡,只要不去老师曾经的训练室,他就会忘掉这件事。
弥涅尔瓦老师只是出了一个很长的任务。也许很久都见不到了。
宣黎艰难地向远方伸出触须,猩红的肉块软绵绵地塌陷了,其中残存一只的眼珠颤动着,慢慢地渗出水来。
爸爸……
不要……像老师一样消失……
他失去了意识。
思绪下沉,记忆中断,一切都静止了。好像过了很久,又好像只过了几秒,宣黎醒转过来。睁眼还是黑夜,当空一轮月亮,像是某人的眼睛,温柔地注视着他。他恍惚了几秒,猛地动起来,一脑袋撞开了抓着他的人,是修。
修倒了下去,他的身上全都是血,额头上破了个口子,“……宣黎前辈……”他说,“您恢复了?”
周围黑沉沉的,浮动的阴影是缓慢靠近的克拉肯。他们不是人类,因此没有得到多少注意。这里还是金骨滩的废墟,却不知道是在哪个位置。大地凹凸不平,到处是裂开的坑,宣黎挂在修的肩上,下身还是一滩肉泥,被他的灰尾巴紧紧托着。厄普西隆缠在他们两个身上,它变得更小了。
“……修,”他说,“过去多久了?”
修告诉了宣黎来去的经过。那次冲击过后,过去了二十分钟。林被击飞,落回那片废墟。与此同时,第二架舱体去而复返,有人跳下来支援,并给他们空投了资源。他们熬过了那一阵,但不知道为什么,所有的克拉肯群都开始往废墟中心疯狂涌去,也将他们倒逼了回来。
其余队员发现了一处掩体,而修抽身出来,挤过狂涌的潮流,找到了失去意识的宣黎。
宣黎闭上眼睛,身上的裂口加速修复,血液上涌,发出濒临极限的喀喀声。他全不在乎,紧紧抓着修的尾巴。
“爸爸在哪里?”
“……我也不知道。”修说,他的声音在微微颤抖,“我想把您带回去,再去找连晟前辈。但地上的裂缝阖上了……它们有很多,都跑到了那里,我没办法靠近……而且——那个东西,它也被拉进去了。我能感觉到它的气息,但感觉不到连晟前辈……”
他身上啪嗒啪嗒落下许多的东西,有血,也有泪水,打湿了挂在他脖子上的厄普西隆的尾巴。修和宣黎一样,深深地感到了林的可怖。它没有核心,不会死,不会痛,甚至能呼召所有的克拉肯。怎样才能杀死这样的怪物?
况且,这里还是金骨滩。哪怕是在人类的主场,主城——那一次的袭击中,他们都没能杀死它。
弥涅尔瓦都没能做到的事情,连晟就能做到吗?
“……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如果我能……”
修发出小兽般的哭泣声。宣黎呆住了,他现在的身体无法做到更多事情,只有大脑还在疯狂转动。他不够强大,没有帮到老师,现在也没法帮爸爸杀掉林,信号断开了,他不知道那一头在发生什么。想到可能发生的最坏的情况,他感到了直面林时百倍的恐惧,抗拒那样的结局。
……我不要这样。
还有什么办法吗?
还有谁……无论是谁……!
头顶上方忽然划过一片嗡鸣。宣黎抬起头,只见夜空中,云层之后冒出了零星的光点。那不是星星……他扩散的瞳孔倏地聚焦,看清了——那是主城先行部队的舱体。
“……支援?”
舱体部队当然没有注意到他们,像是鸟群一般掠过,奔往另一个方向。金骨滩网络全面瘫痪,仅凭卫星传递的支援信号,赶来的队伍未必知道详情。修发出一串爆鸣,而宣黎呆呆地望着高空,针尖一般的视线凝在空中的飞影上。
他竟然感觉到了那股气息。
凡是克拉肯,都会恐惧的气息。宣黎也不例外。这份恐怖与林所带来的不同,但远超于此。尽管那只是一个脆弱的人类。他本能地回避那个人,只要他出现,就像影子一样躲到爸爸身后。
那个人的眼睛很漂亮,但就像漆黑的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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