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面的话——其实是由无数被拧碎的废墟碎片所构成,方圆几百米的地方聚集了若干不同街道的砖瓦碎石。在这其中我甚至看见第8街区和第15街区的金属信号杆揉在一起,就像一团皱巴巴的锡纸。
舱体刚刚驶过的路面狰狞而坑洼,遍布令人作呕的色彩,像是无数张腥臭的大嘴拼在一起,那些松散开裂的混凝土之下嵌有数不清尖利的钢筋碎片,因此,可想而知,就是这些堪称凶器的碎片中的某一样毁坏了避难舱体的轮胎。
这些凶器的真面目,是街道的碎片。
“怪物……”有人喃喃道。
整片街道都被蹂躏成了稀烂的渣滓,然后像丢垃圾似的扔在了一处。与这些痕迹相比,炮火造成的弹坑简直像儿戏般可笑,看见这一幕的人都能想到,这并非是真正的飓风,而是某种比飓风和暴雨更加恐怖且不可预测的东西。
红毛站在废墟前,像是已经看呆了,颤声说:“可是从没见过……怎么能够做到?!就算是那些怪物,也不可能……”
我脑海中划过一行字:如果是一群呢?
红毛猛地抬起头,“难道,有很——”
“不能走这条路了。”虞尧打断道,“绕道过去。”
红毛的话语被按在喉咙里,他的眼神还是一片浆糊般的茫然,在他反应过来之前,凌辰出声下令,让我们先回舱体。我抓着红毛的胳膊,把他从轧破的轮胎前拖走,几名常涉险境的武装人员似乎已经也有了可怕的猜想,各个面色发白,比吃了一斤发霉罐头还难受。转移舱体至较为安全的平路后,他们还是缄默无言,一直到凌辰决定率几人分散去探路、离开了大部队,才有人憋了口气说道:
“这种规模的废墟应该要最先进的作战舱体先来开路,而不是这种半吊子的救援舱体……”
“不,哪有这么舒服,我们明明是活人开路。如果不是在废城,这种事绝对违反了规定,起码二十条。”莓垂头丧气地说,“每次这种时候都轮到我,天哪,真倒霉……”
“就因为是废城啊,能动的人都在这里,”米佳叹了口气,“你在这儿是因为上次行动你没受伤,总不能让小孩和老林他们来吧?”
一如既往的,武装人员不够,队里能动弹的成年人都来了,也包括我。没有一个人想做这件事,但是大家都没有办法,如果想活着离开这里,总要有人打头阵。但面对如此庞大的废墟,我们的人数可谓寥寥,只能兵分四道,到处开路。
米佳指着我安慰莓,“你看,连晟都来了,他之前见了废墟就吐,现在已经好多啦。”
我说:“……其实我想回去,可以吗?”
莓眼中含泪,冲我说:“你真是个好人。”
我挥了挥手,“谢谢,路上小心。”
分散开后,我和米佳二人一组,踩着凹凸不平的地面缓缓前行,每隔几十秒就和舱体留守的戚璇联络一次。按照之前的计划,为了尽快离开这里,我们要走到通讯装置信号覆盖范围的极限——虽然这些装置的覆盖范围也小得可怜,但远离避难舱体本就让人精神紧绷。一路上我都在祈祷两件事:别碰到那东西;别真走这么远。幸运的是,我们出发后不到五分钟,通讯电波里就传来了消息:切尔尼维茨那一队找到了舱体能通过的路线。
“太好了!感谢切里。”米佳松了口气,“这地方太吓人了,我们赶紧回去!”
我胸口的石头重重落地,也长舒了一口气,“终于结束了。”
走在这样扭曲变形的废墟里,完全是对精神的凌迟。一路上我们途经至少三栋被分成几十块的楼房,还有一些残留着疑似人类留下的形状。我和米佳都心照不宣地假装没有看见,我把帽檐拉的很低,努力只盯着前方的地面,还是在混凝土的裂缝间看见了几块骨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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