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床煎煮,此刻楚剑衣只能攥紧了被角,企图强忍着熬过去。
手脚冰冷,即使闭着眼也能感受到天旋地转,冷汗打湿了枕巾,凌乱的发丝互相纠缠,翻个身都能牵起从肚腹到脑袋的剧痛。
疼晕过去的前一刻,楚剑衣却在庆幸:幸好学会了三把刀的使用,等杜越桥回来就可以教她,让她不再每天都往外跑了。
时醒时昏的痛楚中,楚剑衣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凑近过来,轻声唤了几声师尊。
她想回应,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。
耳边的声音远去了,接着她闻到熟悉的药苦味,身子被抬起来,脑袋后仰着,靠在某人肩上,口齿被打开,辛辣苦涩的汤药一点点喂进嘴里。
每灌进几口,唇瓣间就塞入一颗蜜糖,中和了苦味,耳边还有那人轻声细语地哄着,显得喝药成了种享受。
药喝完了,残余的甜腻唤醒了楚剑衣的神志,她听到脚步声走远了,莫名难过酸涩地想:
杜越桥的意中人大抵也患有月事痛,现在为她熬的药、喂的糖,都是为了试探药效,估算几颗糖能冲淡苦味,好用在她意中人身上,教人家不用受太多的苦楚。
往先杜越桥还会为她揉肚子,用温热的手为她缓解疼痛,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。
杜越桥为了她的心上人,很在意女子间的分寸,哪怕面对的是师尊也要避嫌。
腹痛的狂风巨浪中,突然涌入心脏的抽痛,这种痛如针一般,密密地扎着,却不能看见伤口,更不能展露给人看。
楚剑衣胡思乱想着,渐渐又昏睡过去。
再次醒过来,眼睛还没睁开,她感到右手意外地暖和,动了动,却是被人压着,有些麻了。
床边的油灯低低地亮着,并不刺眼,有种温暖安心的感觉。
楚剑衣扭过头,看见床边伏着个人,看样子早就睡熟了,颈窝夹着她的手掌,脸朝外地睡着,耳朵露在外边。
鬼使神差的,楚剑衣伸出手,轻轻地摸了下她的耳朵。
杜越桥显然在睡中,却因为这一摸,温缓缓地挪了挪脑袋,转过来面向她睡了。
师尊流血她流水非要掐腰抽屁股才肯承……
这一幕,让楚剑衣不禁想起了幼时养的小猫。
那只猫的脑袋圆鼓鼓的,体格敦实,毛发银灰渐变,冬天总喜欢跳上床,钻进被子里靠着她睡觉。
稍微碰一下它的耳朵,就会睁着圆溜的大眼睛,乖顺通人性地往她怀里钻,暖烘烘的,抱着格外安心。
杜越桥就像那只猫,一样的暖和,一样的温驯,一样的通人性——
不,她一点都不通人性!
楚剑衣想,但凡她有半分通人性,难道会看不出来自己的落寞?难道会没良心地成天不归家?难道会在外头有心上人了?
想到这里,楚剑衣眸色一暗,顿时缩回了手,不想等杜越桥醒来又避鬼似的避她。
她还想侧过头去,不看杜越桥。
可眼睛怎么也移不开了。
少女懒懒地趴在床沿,鸦睫根根分明且密长,眼尾的薄红为面容添了几分恬静,光是看着,就让人忍不住想,女孩醒来肯定是笑吟吟的,对谁都温柔相待。
这么温柔的人,为什么就不能看出她的失落呢?为什么不能回到从前,问一问师尊你怎么了?
心里的念头一浮现,楚剑衣瞬间被自己吓到了。
到底是怎么回事?怎么突然有了这种顾影自怜的哀怨的想法?她从前不是这样的!
声名远扬的楚小剑仙,向来是有仇必报,恩怨速清的性子,哪里会困囿在感情的牢笼里?何况还是徒儿的感情。
按她以往的风格,遇到拿不准的事,必定要捉人问个清楚,谁敢遮遮掩掩给她打哑谜,那是存心找死!
可是为什么到了杜越桥这里,她却害怕把事情敞开了问明白?
是害怕听到最不愿意接受的答案?还是自尊心作祟,不允许她俯身去问?抑或是她受了杜越桥的影响,要干等着人家亲口告诉她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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